據英國《金融時報》7月14日報道，誰還需要航母、隱形轟炸機和無人攻擊機？美國在全球推行其外交政策時，可以依靠一件有力得多的武器：美元。
問問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就知道了。上周，這家法國資產最多的銀行同意支付近90億美元的罰款、承認兩項罪行并前所未有地將其油氣融資部門的美元清算權暫停一年。
法巴承認，在蘇丹、伊朗和古巴受美國制裁時，它為這三國的客戶處理了交易。法巴并沒有觸犯法國的法律。但是，由于這些交易是以美元結算的，因此法巴在這件事上絕對處于美國法律管轄之下。在法巴此次達成的和解中，美國當局開出了有史以來對外國銀行的最嚴厲罰單，罰款金額比法巴全年凈利潤高出不少。法巴也成為數十年來首家對刑事指控表示認罪的大型跨國銀行。
法國政界人士急忙跳出來辯護。心直口快的法國工業部長阿諾?蒙特布爾(Arnaud Montebourg)將美國對法巴的追究比作“經濟戰”。
但大家只要讀一讀美國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對法巴一案的事實陳述，便會覺得這家法國銀行沒什么值得同情的。法巴多次受到警告、要求它不要再與受美國制裁的國家打交道，但它置若罔聞。早在2004年，在被發現對海外交易監督不力后，它就與美國兩家監管機構簽署了一份諒解備忘錄，承諾改善其合規制度。
一年后，法巴日內瓦辦事處的合規官與高管舉行電話會議，對瑞士分行處理的大量與蘇丹有關的交易表示擔憂。但瑞士分行的首席運營官兼董事長喬治?肖德龍?德庫爾塞爾(Georges Chodron de Courcel)對他們的保留意見不予理睬，并要求那次會議不要做紀要。
2005年，荷蘭銀行(ABN Amro)因使用與法巴相似的手法違反制裁而與美國當局達成了和解，和解金為8000萬美元。當時，法巴北美合規主管斯蒂芬?斯特龍貝利納(Stephen Strombelline)在給同事的電子郵件中寫道：“這種骯臟的小秘密再也不是那么秘密了，對吧？”
2007年，法巴終于禁止了與受美國制裁的國家的交易，但這些交易一直持續到2012年。即便是在被發現后，法巴也故意拖延時間，數年未向美國檢方提交關于其日內瓦辦事處的材料，之后又以瑞士銀行保密法為由，大幅修改材料。美國司法部稱，這一拖延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其無法針對一些個人提起訴訟——盡管法巴有十幾名員工應美國監管部門要求離職，肖德龍?德庫爾塞爾和斯特龍貝利納也在其列。
投資者打算質問法巴董事會，問它是如何在這么長的時間內聽任如此嚴重的道德和合規失誤發生的。一名英國投資者表示：“他們在為他們的傲慢付出代價。”
在與美國監管機構打交道的過程中，法巴無疑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但一些投資者想知道，美國在利用金融監管實現外交政策目標方面是否做過了頭。“有人認為監管機構是不偏不倚的，這種想法已經過時了——全球各地的監管機構已經政治化了，”一名美國的大投資者表示。
2011年歐元區危機爆發時，美國監管機構告誡貨幣市場基金稱，它們對法國銀行的敞口過大。這導致這些基金競相削減敞口，令外界對法國銀行業體系的穩定產生懷疑。結果，法國銀行退出了貿易融資等美元主導的領域，為日益占支配地位的華爾街銀行奪取市場份額鋪平了道路。
同樣，匯豐(HSBC) 2012年就違反制裁和洗錢罪名與美國當局達成和解，支付19億美元罰金，之后它也退出了許多國家。
法國財長米歇爾?薩潘(Michel Sapin)呼吁對國際支付所用貨幣進行“再平衡”，質問為何歐洲國家間的飛機銷售不能歐元結算，而非得用美元結算。俄羅斯和中國也發出了類似的聲音。兩國在5月份簽署了價值4000億美元的天然氣供應協議，預計中國將以人民幣結算（至少結算其中一部分），以免受到美國對俄制裁的妨礙。
科技領域存在（不完全）相同的情況：美國濫用其主導地位，攔截電子郵件和電話通話，這可能導致美國大型網絡設備和服務提供商遭遇抵制。
懷疑美國監管機構打政治戰或許有失公允，但人們現在越發相信這種觀點。如果美國對外國銀行的追究做過了頭，可能會事與愿違，導致世界拋棄美元這一給華爾街銀行帶來巨大優勢的貨幣。
本文作者為英國《金融時報》銀行業編輯馬丁?阿諾德。
